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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莱娜沿着栅栏走,然后按了大楼门铃,等了好长时间,一个女人才来开了门,这个人看不出来年龄,玛德莱娜询问是否可以见一见阿尔伯特·马亚尔。看着眼前这个化了妆的年轻女人,富贵又柔美动人,身上散发出一阵阵脂粉香水味,就像一段尘封多年的回忆,女人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对方的来意。玛德莱娜又重复了一遍:马亚尔先生。女人一个字也没说,就指了指院子的左边。玛德莱娜再次看了一眼女房东和司机,点头示意了一下,用力地推开了那些被虫蛀了的栅栏,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就大步踩着泥浆往前走,直到走进一间小杂物房,不见了踪影。刚一进这里,她立马就停了脚步,因为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她抬起头,认出了士兵马亚尔,马亚尔正提着一个装煤的空桶子往下走,两步间就停了下来,听到下面有人,便叫了一声:“嘿,有什么事吗?”他像丢了魂儿似的,脸上的表情就和那天在墓地里挖出可怜的爱德华的尸体一样。

阿尔伯特一下就定住了,嘴巴大张着。

“你好,马亚尔先生。”玛德莱娜说道。

她发现了一个圆圆的脑袋,这人一脸的紧张。一个女性朋友曾经养了一只不停抖动的狗,不是因为有病,这只狗本来就爱这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发抖,突然有一天心脏停止跳动,死了。阿尔伯特立马就想到了这条狗。玛德莱娜带着同样惊讶的表情,温柔地和他说着话,似乎担心他泪如雨下或者跑开躲到地下室去。他说不出话来,左右抖动着脚,咽了咽口水,然后惊慌地转身走上楼梯……玛德莱娜从这个小伙子的背影中察觉到了不安的情绪,在他脸上有一种惊慌失措的表情。一年前在墓地里,他就已经失去理智,不知所措。这种性格温和又天真的男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尔伯特估计有十年都没有处于这样的状况下,一边是玛德莱娜·佩里顾,一边是她的弟弟,而自己被夹在这样的虎钳中间,楼下的玛德莱娜站住不动,楼上,她那跟死了没两样的弟弟正戴着一副装饰了蓝羽毛的绿色面罩,用鼻孔吸着烟,像一只长尾小鹦鹉。他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前后挂着广告牌的流动广告人。当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和玛德莱娜打招呼,他晃了晃装煤的桶,就像抖动了一下厨房的抹布,将黑黑的手放到身后,立马道歉着走下了楼梯。

“你在信中留下了这个地址,于是,我就来了,你的母亲给我指了路。”玛德莱娜温柔地说道。

她笑着指了指房子、院子和楼道,似乎在说这是一间不错的公寓。阿尔伯特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点头同意。她大概是在阿尔伯特放好鞋盒,取出吗啡的时候来到这里的。要是爱德华自己下来取煤,撞见她,那事情就更糟糕了……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造化弄人,无比荒唐。

“是的……”阿尔伯特连问题都不知道,就立马答道。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不,我不能邀请你上楼来喝点什么,这不太可能。玛德莱娜·佩里顾并不认为他不礼貌,而是认为对方有些被吓到,有点尴尬而已。

“是这样的,我父亲想和你见一见。”她说道。

“我,为什么?”

这是一声发自内心的紧张的呐喊。玛德莱娜抬了抬肩膀,表示这样的邀请是应该的。

“因为你陪伴我弟弟度过了最后的时刻。”她优雅地笑着说道,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向有求必应的人乞求一样。

“是的,这是应该的。”

阿尔伯特回过了神,他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当爱德华纳闷下楼之前,她能离开,或者说,他在楼上能听到楼下人的声音,认出隔着几米外的是谁。

“好的……”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