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岁的你(第6/9页)

有时候,我好想再飞啊。

和你第一次吃完饭,我心里满满的。我问:有烟吗?我想抽支烟。

你愣了愣,看我的眼神儿仿佛我在向你要可卡因。

——这也是代沟啊。和我同代的男人,醒着的时候总在抽烟,仿佛人是火车、头是火车头,不冒烟就不转动。每天在开会,开会时在抽烟;开完会喝酒,一边干杯,一边聊正式会议上不好聊的事,到了中场休息继续抽烟;拼完酒,醒酒,接着聊没聊完的事儿,接着抽烟。

香港是个无烟城市。自从来到香港,我一支烟也没有抽过。我拉你到餐厅旁边的报亭,买了包烟,买了个打火机。我拉你到附近的写字楼,在露台的垃圾桶旁边,教你如何点烟。

你给我点了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你谨慎而坚决地一口、一口地抽烟,仿佛第一次亲女孩儿的脸,亲一下,女孩儿没反应,你更加谨慎,更加坚决,再亲一下。我看着你抽烟的侧脸,侧脸很帅。

我轻轻叹了口气,估计你没听见。老天爷也叹了口气,估计你也没听见。有片叶子被这口气吹落了,飘呀飘呀,飘落到你我之间的地面上。香港中环,能抽烟的地方这么少,树这么少,有片叶子能落到你我之间,我心里又叹了口气。

我好想再飞啊。

飞机正在太平洋上飞。

我的翅膀正在收拢,合上,变成腰间的刺青。

我还想对你的肉体做好多事情。

——年轻的新鲜的肉体,简称小鲜肉。

——嫩啊。都是可爱的小白兔。

——长得这么好!生个儿子长得这么好也不错哦!

——想想和帅哥的感觉。紧致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清新的口气。年轻时没找,其实找了也不一定找得着。现在条件好了,我想试一试。

——青春的气息。弹性的身体。味道闻起来香甜。我怎么像是在说煎饼?还是加薄脆和加两个蛋的。中午饭有没有煎饼吃啊?好想吃。

——和大叔们爱小萝莉一样的心态。和中老年大伯找干女儿一样的原因。对衰老的恐惧,对逝去青春的致敬。和小鲜肉在一起,觉得自己还是十八岁。

——以上摘自《大师毛五斤如是说》

毛五斤长得强悍,打扮精致,衣服、配饰、妆容、头发的整体性很好,说话不快,声音不大,感染力超强。不用太仔细闻,就能闻见裙子下面的进攻性。

在投资圈,毛五斤坑蒙拐骗什么都干,可是大家并不嫌弃她,因为她坑得有格蒙得有调拐骗得真心实意。在闺蜜圈,她的外号叫“大师”,因为她是泡小鲜肉的大师。每天的微信朋友圈,她轮番晒着和三个不同类型的小鲜肉徜徉徘徊的美图。在美洲,在欧洲,在非洲,在海边,在湖边,在山脚,手拉手散步,嘴对嘴啃瓜,很爱,很美,很动人。小鲜肉们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满是沉溺。

是心无旁骛的沉溺。是我许多年前曾经有过、没有很久了、又一直渴望的沉溺。

我好想再飞啊。

我一直在等待。

等一个信号。

街头的红灯变绿灯,在域多利皇后街,我和毛五斤擦肩而过,她扭头冲我喊了一嗓子:收mail。

我收到了一封新Email,from大鬼小鲜肉俱乐部。通常,我不看这类Email,我怕电脑病毒。但是那天,我用的是一台旧苹果电脑,从网页登录。即使出了病毒,坏了就坏了,仿佛开一瓶1937年的红酒。

Email的题目吸引了我:我们女人为什么爱小鲜肉以及如何得到他们?

好的文案值得鼓励,我喜欢这个题目。Email里没有色情内容,只是一个纯正的广告:两周之后,W酒店,怎样泡小鲜肉大师研修班,世界知名小鲜肉大师毛五斤主讲,三天,会务费九万八千港币。

毛五斤竟然开研修班?能研修什么?如何泡到小鲜肉以及在哪里能找到他们,是研修出来的吗?会务费也是天价了!冲着毛五斤的名头,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骗局。但是我喜欢骗局,喜欢每隔一两年进入一个骗局,仿佛每隔一两个月进一次电影院。我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