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士郎的活法(第2/2页)

但是,要怎么帮助她?把她要回来?事到如今,那是不可能的。我这个老头子突然找上门,说我是她父亲,只能给她增加烦恼。她很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精神陷入混乱。我绝对不能出现在她面前。那怎么帮助她?我不能跟她一起生活,只能悄悄给她寄钱。

我把不多的存款全都取出来寄给她以后,每月的养老金也基本上悉数给了她,当然用的是假名。为了多给她寄钱,我酒也不喝了,烟也不抽了,每天只吃两顿饭,所以我一直没请您喝酒。老师,对不起了!

可是,我毕竟是个靠养老金生活的人,就算我省吃俭用给千绘寄钱,也不过只够他们母女糊口。我总觉得千绘还在干那种工作,因为现在的年轻人不会满足于吃饱饭。此刻,那孩子可能正在陪着老男人喝酒吧。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不考虑那么多了。我作为她的父亲,就应该尽到责任,一直到她长大成人。如果不做这些,我就无法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我想为女儿出一把力,只有这样,活着才有价值。对,我不单单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实现人生价值的愿望,从这个角度来讲,也许我正是在利用我的女儿。这样说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我要为女儿去死了。

是的,老师,我已经下决心为了女儿去死!

真倒霉,我竟然得了肺癌。不过,我只觉得倒霉,一点儿都没觉得害怕。治疗癌症要花很多钱,还要耗费很多时间。谁也不会可怜我上了年纪免费给我治病。那样的话,怎么能继续给千绘寄钱呢?

我并没有想过永远寄钱给那孩子,只不过想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帮她一把,帮到她二十岁成人。等她长成大人,我就不寄钱了。

可是,如果我住院治疗肺癌,就不能继续给千绘寄钱。就算肺癌能治好,等到出院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是大人了,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一开始我就说,我面临的不是我的病能不能治好的问题。

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可我还有一件事必须求您帮我办。

桌子上不是还有几个信封吗,其中有一份人寿保险,那家保险公司不要医生的健康诊断证明,我就急急忙忙地加入了。受益人是千绘,总共大约有一千万,虽然说不上巨款,但总比没有要好吧?我想拜托您把这笔钱送到千绘手上。原谅我就这样把此事委托给您,请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至于我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我想区政府会安排把我的尸体火化的。还有一个信封里装着二十万,作为火葬费,如果花不了,也请您转交给千绘。

老师,没想到喝酒的时候一句闲谈,彻底改变了我人生最后阶段的生活。如果我当初没让您去看千绘过得怎么样,我也不会有今天。这就是命运,是神的安排。

一年来,为了女儿,我节衣缩食,不惜粉身碎骨,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壮举,但我过得非常充实。来东京五十年也没混出头,但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总算干了一件大事,我可以挺着胸回老家去见父老乡亲了。这全都是因为老师您替我找到千绘,才让我尝到了成功的滋味。人生啊,真是不可思议。

老师,认识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您的友情给我带来很大的快乐,谢谢您!

“安先生啊安先生,你好傻呀!你怎么这么傻!”我把信揉作一团攥在手里,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