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遮虏破敌 第一章牛刀小试(第3/6页)

遮虏障也是遮虏候官的治所,候官名叫任千秋,陇西成纪人,身材虽然不高,但是胸背非常宽厚,圆圆的像水桶一般。他的性格豪爽,和其他陇西六郡出身的官吏一样,他也不喜欢内郡籍贯的戍卒,而对西北六郡的骑士十分优宠。他最喜欢嚷的一句话就是:“十个内郡的蛮子,当不得一个陇西的药坛子。”陇西那些骑士们在任千秋的纵容下,越发对内郡的戍卒们颐指气使。这也是没办法,人家的体力就是好。每年有一段时间,戍卒们都要进行打土墼的劳作。一个土墼重量是十八斤,内郡的戍卒每天只能打三十个,而寻常一个骑士一天轻轻松松就能打九十个。这点连婴齐也不能不服,这时候只有慨叹,为什么秦国能击灭东方六国,为什么秦兵能够左挟生虏,右持人头,他们单个士卒的战斗力,的确远远超过东方六国的士卒啊。

遵照命令,婴齐每天老老实实地劳作,察看天田,在遮虏障的吞远燧和止奸燧之间来回巡视。每十天休沐,回一次居延,看望妻子和扶疏。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桑绯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有一天早上还起来呕吐,婴齐心里一喜,大概妻子又怀孕了。她以前日日牵念女儿,夜里常从噩梦中惊醒,如果这次生了个孩子,就可以抚慰她心灵的痛苦了罢。他多么希望妻子能够忘却那些可怕时光。

桑绯果然也心情好了起来,随着肚子一天天鼓起,她的脸上逐渐有了喜色,晚上的噩梦也越来越少,最后基本上不会再惊醒了。

对于扶疏,婴齐也非常怜爱,他现在终于明白,扶疏对于他已经是一种刻骨的依恋,如果自己再掩耳盗铃,为她寻找女婿,无论对扶疏还是对自己,都是非常残忍的。表面上看去那好像可以表明自己的崇高,其实却是一种虚伪。他决意日后聘她为小妻,他要对她一辈子好。但是这要等桑绯的精神完全恢复过来之后,现在暂时不能想这些事,以免给桑绯带来刺激。

在遮虏障,公务之余,有时婴齐也很沉默,他会倚着城墙发呆,细细思考自己这一生,不是他想回溯,而是情不自禁。他慨叹自己才不过三十岁,然而真充满了传奇色彩。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再活三十年,简直难以想像会是什么结果。他心中祈祷,生活千万不要再跌宕起伏。

遮虏候官任千秋得了居延县令的招呼,对婴齐也逐渐关注起来,他想知道自己手下这个内郡的蛮子,这个当过朝廷廷尉监长史的蛮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据说如果不是很多朝廷官吏保他,他早就随他的岳父桑弘羊一起殉葬了。任千秋和他手下的戍卒对桑弘羊倒是颇有好感,毕竟没有桑弘羊制定的盐铁、均输之策,他们这些边郡的士卒得不到这么丰厚的给养。但是桑弘羊既然是反贼,因为危害社稷已经伏诛,那任千秋也不敢对他的家人表现太多的好感。

这一天日失中的时刻,天上阴沉沉的,西风飒飒,吹得城堞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任千秋按照惯例乘城巡视,看见婴齐坐在东北面的城垛前,遥望着居延泽若有所思。他停住了脚步,突然来了性情,问道,这位是婴齐君吗,这么专注在想些什么,何不说来听听?

婴齐回头见是自己的长吏,六百石的候官任千秋,赶忙拜伏施礼。他说,劳候官君下问,臣也没有想什么,不过在欣赏这楼前美景而已。

任千秋拍拍婴齐的肩道,婴君免礼。我从耿明廷那里听到过不少婴君的故事,心中好生敬佩。婴君真的觉得这里美吗?

婴齐点点头,淡淡一笑,岂敢。这里的确是太美了,没想到我来张掖的时候,一路沙滩戈壁,到了这里却有如此大的一个湖泊,真是塞上的江南啊。

嗯,听说婴君是江南豫章人,豫章那个地方我从没有去过,不过听去过的同僚说,那里到处是湖光山色,美景如画,是不是啊?任千秋脸上也露出陶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