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第十四章(第3/7页)

——不叫你插嘴不叫你插嘴就是怕被你岔了,你一插嘴我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改唠叨了。你能别插嘴嘛,让我自言自语自圆其说。我这副架子到年头了,芯儿都糠了,进到过去挺难的,你一开牙我就蹦回来你一开牙我就蹦回来,你要累死我呀!——闭嘴!从现在起,静默五分钟——我也。

…………

一家人已经累死了,人不能再多了。人民都是臭大粪。什么也值不当人把肠子沤断。不能同命运真可悲。现在这个脑子,想到什么就要马上说出来,否则一扭脸就忘得一干二净。广东歌还是好听的,就是窄得转不过身。听说他们是原装汉人。听这盘的第5曲,11和13。

先说一个好玩的,有一天一帮女的在卡拉狼嚎唱歌,一堆新歌“舒脖死大”什么的,女的唱得个个亢进,们哦一帮男的坐在那儿赛着发呆。们哦一哥们儿说,老没老一进卡拉就显出来一首也没听过。问方言,方老,咱下半辈子哪儿还能去呀。方言扁着嗓子说,咱没下半辈子了兄弟,您这辈子已经过完了兄弟。

——不怎么好玩是吗?我也觉得不好玩,我说不出来当时的气氛了,当时很好玩,乐死我们大家伙了。们哦这哥们儿的习惯动作是伸出俩大拇哥,当时就把俩大拇哥一齐伸到方言脸前。

问什么是最喜欢的北京话,方言回答,哭半天还不知道谁死了呢。听说那女孩是开指甲店的,又一说练过体操,还一说有老公,普遍说法是比较紧不容易逮。在我们店小二楼听过一耳朵,可能是她可能是她旁边另一姐姐,记不清了,男一边女一边都是半大状态,互相犯骚,方言也在,有女孩的清脆嗓音飞过来:半年起步。

我劝过方言,给自己留机会,也给别人留机会。

丫装没事人但是笑,什么和什么呀。

我说,不要以为好果儿都在树上等着你。

一次我俩俩车在机场高速开车,我在后面看他一路打电话,打他电话永远在通话中。终于通了,他关着鼻子说:没电啦,等到地方充了电再给你打。

我说,冷,怕。

他说,滚蛋。

到地方我先低头满地乱找,主人问,你找什么?我说,电门,电话没电了。方言居然,昂,居然臊了。一晚上我都在喊,有司机吗。有人问我,要司机干吗。我说,接个人去。方言一把拉住我,我连忙说,我疯逼了。

大概是第二天晚上要不就是第三天,夜深人静,我打车过来王吧,一帮人在另一地方玩,准备下半夜转移到王吧,我先过来安排一下。那时我们已经不对外接客了,门上事儿事儿的钉了块铜牌子:私宅。怕服务员小卧提前下班锁门走了我没钥匙。小卧不姓卧,因为对这条街上每家店每家人口情况都摸底,爱跟客人聊,问什么都知道,被隔壁蒋9的老公安起个外号叫卧底,立刻叫开了,来我们俩店的客人都这么叫她,她也答应。我觉得不尊重,人家还是个姑娘,就叫她小卧。我跟圆先生说过,小卧的视点其实也是一地下电影,以一个精明的外地农村女孩子的眼光看这一条短街几家夜店的二十四小时。马步已经采访了小卧,回来说这女孩子的讲述能力非常强,讲人非常生动,而且很会抓特点,整理整理就是一部朗朗上口的山东快书。原来我们店还用过一个叫少一点的湖北孩子,来了没俩月,趴在吧台上写小说了,让小卧替他抄稿子。辞他的时候还给大鸟写了半页纸的申诉,说这个决定让他精神受了刺激,要求赔偿,把大鸟气坏了。蒋9的客人听了我们店这些事,说,你们那儿都是什么人啊。我说谁说不是,这店还敢开吗。

小卧——其实小卧就住在店里,总之我忘了,总之我大着瞎操心以为自己很警张,就颠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