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额藏探密全信乃 犬冢怀旧观青梅(第4/7页)

却说到了番作五七忌辰的头天夜晚,龟筱等从前一天就备好羹脍,连碗筷家具都让小厮从主家搬运多次,来回奔跑,厨房也忙得不亦乐乎,到了黄昏,总算大体就绪。这一天信乃给亡父上完坟后,跟随菩提院的法师急忙赶回来。法师对着祖先牌敲着木鱼默默地念经。这时糠助等乡亲邻里们都来了,问寒问暖地互道寒暄。有的思念死者说:“三十五天就如同昨夜今朝一般,真是人世无常,过得太快了。”互相你谦我让地列坐两旁,开始举行夜宴。信乃亲自给列位斟好酒,然后寒暄致谢。正在推杯换盏之际,蟆六从走廊过来,拉开上座的拉门说:“都来了,欢迎,欢迎!没什么好吃的,凑在一起谈谈吧。”说着进来落座,伸手在抻裙子的皱折,看到主人有棱有角的郑重态度,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想不到蒙受这般盛情款待,深感惶恐不安。虽非穿着铠甲的武士,却觉得屈伸都不大自在,所以连头都不能给老爷叩。”一个人这样一说,逗得哄堂大笑,把饭都喷出来,白花花的饭粒如同飞雪。有人抱怨说:“这太暴殄天物了,也无法拾起来,那是粒粒皆辛苦呀!后门的麻雀没睡的话,让它帮着拾拾。”蟆六很不痛快地连看都没有看,过了片刻说:“正如列位所知道的,我的妻子是原来的庄头大冢匠作的嫡女,番作的姐姐。在嘉吉年间的结城之战中,大冢家家道衰败,子孙流落民间。后来之所以重振家业,是我与龟筱联姻之功。这本无须再提。然而传说已死的番作却携妻归来,我本想把领地分给他,村长也让给他。可是他虽然腿残废了,行动很不方便,可是心并不死。不到我家去,恨他姐姐,把我当作仇敌,一辈子也不和我们说话。对此,我虽然心里很不愉快,但因公务在身,也不能向他去垂手道歉。幸好各位可怜他,携手凑钱,为他买房子、置田地,养活他一辈子,这是怀旧的情义和真诚,我虽没说出口,却感动得泪流满面,多年来实在感叹不已。我没向你们道谢是由于公务关系,请各位海涵。这都已是过去之事了。他乖僻固执,终于不幸身亡。番作在九泉之下所不放心的大概就是信乃,我如不收养这个孤儿,使他长大成人,人们就会说是对祖先的不孝。因此我和龟筱商议,从他父亲死的那天起,就派小厮来伺候他。我们夫妻也时常替换着到这来关照他,直到五七前夜的今天,我们没有放手不管,这是列位知道的。然而他是个不足十五岁的孩子,怎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呢?明天就把他接到主家去,培养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并把女儿滨路嫁给他为妻,以便继承大冢的家业。关于番作的耕地,是还给大家,还是给信乃呢?”众人听了抬起头来说:“这个不用再提了,父亲之物传给儿子,不分贫富上下,都是如此。那块田地的主人自然是他儿子。我们有什么好说,由您看着办吧。”蟆六笑着说:“那么到信乃长大成人之前,地契就由我保管了。另外要把这个家的地板拆掉,作为给番作的稻田收获后晾稻子的地方,也告诉各位一声。”他假惺惺地貌似认真的样子,实际上是想吞并番作的田产。众百姓虽然知道其用心,但面面相觑,却无法答言。龟筱从厨房那边出来,想进行帮腔,一屁股坐在信乃的旁边说:“不管今天法事做得怎么样,这个孩子既是我的女婿,也是我的儿子,没有生过孩子的人,养活别人孩子也一样疼爱。将来把田产和村长职务都让给我的侄儿,番作的那点地算什么。信乃你也该明白,从明天你到我家起,连炉灶下边的灰将来都是你的。我恨弟弟,可是看到今天这个样子也是怪可怜的。往东看看,往西看看,除我这个姑母别无亲人,想到这个孩子的将来,真比我从襁褓中哺育的滨路还可怜。”说着泪如雨下,把袖子都润湿了。被龟筱这么一哭,乡亲们也鼻子酸了,不觉一齐叹息说:“真是俗语说‘亲人来哭丧,旁人来吃饭’,今天才知道人的真诚。姑母的这番话是五七前夜对死者最好的供礼。一乡人都听到了你们说把番作的儿子招为女婿,这还有什么怀疑。那块地暂时由庄头代管,是理所当然的。”大家异口同声地这样回答。蟆六和龟筱十分高兴,重新换过已经冷了的菜汤,劝酒添饭,款待得更加殷勤。